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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是就是？李家跟咱家有仇，咱家的菜，他李家的哪看得上，不知你是哪里来的贼？冒充那恶心的李家人。”
“我真是李家的。”
凌瑜瞅准那脸，一拳呼在鼻子上，然后拳拳只往脸上打，李老三还手，毕竟他坐在地上，力气倒是有限。
“我叫你还手，爹按着他。”凌瑜又打又踹的，她爹帮忙压着，凌瑜对着那颈动脉几拳，人晕了过去，按她之前的气，她真想把腿给他打折，如今放他一马算了。
“爹，棍子拿来，咱们撬开捕兽夹，这可是花钱买的，不能让他给带走了。”
“那阿瑜，这不找里正评理吗？”
“不找，这点小事，咱家解决就好，再说里爷爷正睡得正香，哪能去打扰他。”
凌瑜知道，不管哪里哪时代，总有那么一些欺软怕硬的人，就喜欢把那些比他弱势的人狠狠地往烂泥里踩，看来这李家的就是这类人，就逮着她家踩。
当的一声，夹子取了出来。
“那李老三怎么办？”凌成景问道。
“爹，谁是李老三？您可见过？他不是在家睡觉么？躺地上的是偷菜贼，可不是什么李老三！”
“哦，没，没见过，阿瑜，那咱们是不是打死他了？”凌成景还是有点担心。
“没，打晕他而已，若不是他脚被夹住，没准儿就是我跟爹挨打呢，回家了，外面好冷哦。“凌瑜又踹了几脚李老三，就把他的背篓和镰刀扔进了自家泡麻的水坑里。
凌瑜不知那李老三是怎么回去的，天一亮，她就让她爹去给里正说村子里来贼了，那偷菜的贼被爆打一顿后跑了，这快过年了，让大家都小心防着些。
麻坑里的背篓和镰刀是两天后才被捡走的，反正村里人也没见那李老三出过门。
眼看要过年了，村子里好些人家要提前做年糕，都会洗草木灰泡过的米，李家的冬水田边，刘梅正在淘米，顾家戚氏端着盆路过。
“哎哟，戚美人，你都淘好米了呀？”
“刘梅，你看你喊的什么嘛？这让人听了要笑话死我。”
“我喊的也没错嘛，戚嫂子本来就是个美人，我家婆婆都夸你呢。”刘梅继续夸道。
戚氏心下得意，嘴上却道:“哎，快别说了，人老珠黄，都遭人嫌弃了。”
“哎，戚嫂子，你莫怪我多嘴，我这人就是个爱管闲事的，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。张家那个李寡妇，你知道不？”
“知道呀，怎么了？”戚宝珠故作淡定，说起那李寡妇，她就想生气，她家顾清霖做梦都喊着那李寡妇的名字，那李寡妇其实不是寡妇，只因她的名字叫李卦芬，说是按家里辈字来取的，所以村里妇人背后都叫她李寡妇。
“那不要脸的李寡妇，一副骚样子，我几次瞅见她跟你家那当家的眉来眼去的，她家男人就是怂的，谁去了她家，那张皮子没准儿还得挪窝让床呢，你家男人不比那些大户人家的老爷差，你可得看好了哦。”刘梅一副为戚氏着想的样儿。
刘梅又四下看了看:“戚嫂子，你知道了就好，可别怪我多嘴，也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哟。”
“知道，你放心，我还得感谢你呢。”
“嗯，那我回去了，你慢走，小心着脚下。”刘梅端着盆子回家了。
戚氏气冲冲地回家，一脚踹开院门，把东西往桌上重重一放，顾书和顾辕见他们娘黑着脸，都不敢上前说话，她见挖地的顾清霖还没回来，这想要吵架都找不到人，于是在灶屋里把盆子菜板那些摔得铛铛响，嘴里各种咒骂。
端着盆子和簸箕的李寡妇打了两个喷嚏，她催促着前面的小儿子道:“小根儿，走快些，让你别来，你偏偏要来。”
六岁的张小根跑了起来，哪知没跑几步，孩子一个脚滑扑进了自家的冬水田里。
“小根儿。”李寡妇惊叫跑去，惊慌的她脚下也滑了，一个后仰跌进水里，淘好的米撒了她一脸。
“来人…来人…啊”李寡妇扑腾着，呛了好几口水。
路过的顾轩丢下猎物飞奔过来，一把提起张小根放田埂上，又两步过来抓住李寡妇的衣裳把人拉向了田边，不得已拉了她的手臂才把人拽上来。
“咳——咳”
李寡妇跪趴在田埂上咳着，张小根也呛了水，都要哭不出来了，顾轩帮忙控了下水。
顾轩抱起张小根:“李婶子，您和孩子衣裳都湿透了，我先抱着孩子回家，您也赶紧来。”
李寡妇打着哆嗦，吓得腿都软了，她和儿子差点被淹死了，这快两尺深的水足够淹死他们娘俩。
“顾秀才，你——能扶我一把吗？我——我起不来了。”
顾轩看了下四周竟没一个人，又听李寡妇话都说不清了，犹豫片刻，还是上前扶了李寡妇的手臂一把，她慢慢站起来，却紧抓住顾轩的袖子不松手。
顾轩着急，他拂都没拂开，怀里哭着的孩子也浑身颤抖，手也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裳。
“李婶子，您快松手，我去叫你家里的人来接你，小根儿会生病的。”
李寡妇看向了顾轩怀里，他趁机拂开她的手，抱着孩子向张家飞奔而去，余老婆子见顾轩抱着她家孙子，赶紧把人让进院里。
听顾轩一说，余老婆子当场大骂起来，救人的他很是尴尬。
这原本是顾轩做了好事，可村里人传来传去就变味儿了，说顾秀才大白天的跑去张家，被骂出来时衣衫不整的，还说他让那李寡妇几天下不了床。
这话也传到了顾清霖的耳朵里，加上戚氏的煽风点火，他气得火冒三丈，他还没偷着的人，竟被自己的儿子下了手，他哪里忍得住。
顾轩挖完地回来，正在屋里看书，屋门被踹开，他爹顾清霖黑着脸跨进了屋：“顾轩，老子问你，前天，你可是去了张家？是不是见过张家媳妇？”
顾轩看着他爹，欲说明救人的事，算了他爹不会信他的，他便点了头。
“你个畜生，真是如此！书念狗肚子去了，老子今天打死你！”顾清霖扯出背在身后油浸过的家法鞭向顾轩的脸打去，顾轩一把接住。
“怎么？你个畜生还敢跟你爹动手了？你是不是还想杀了你爹？老子告诉你，你就是考上状元，你也越不过你爹去！”顾清霖瞪着眼睛厉声骂道。
顾轩的眼里满是失落：“爹，我那天是救了张家人，您为何动气？”
“哼，松手。”
顾轩松开了手，他爹一鞭打在他的肩上，他皱了下眉头，躲开了接下来的几鞭。
顾清霖冷笑:“呵，你个畜生翅膀硬了，学会躲了。”
“爹，究竟为何您生这么大的气？不知我犯了何错？”
“你还有脸问，你都点头承认了！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！给老子跪到院子里去！”
顾轩出屋，他依旧抱着希望:“爹，我不知您听说了什么？可我那天真的是因为救人才去的，爹，请您信我！”
“呸，我让你编，还救人，我打不死你！我叫你不学好……”
顾轩看着他那熟悉却又陌生的爹，他最终还是闭着眼睛跪在了地上，落在他身上的鞭子也没多疼。
顾清霖边打边骂，堂屋里没有一个上前去拉他的，那打骂声隔壁的刘家听得清清楚楚的。
“震娃，震娃，你快去你贺奶奶家，说顾秀才要被他爹打死了。”林婆子眼里满是担忧，这真狠啦，打这么久了。
“哦，阿奶，我这就去。”刘震匆匆跑去了凌家。
“贺奶奶，瑜姑娘，不好了，顾秀才要被他爹打死了，快……快去”篱笆院外的刘震喘着气。
凌瑜丢下手里的青菜，那书生又被虐待了，她得去看看，贺氏也惊得丢下手中的东西。
“阿奶，找出两家交换的庚帖让爹拿来顾家，阿芳，你去请里正爷爷来顾家，我先过去。”
“刘震哥，谢谢你，再麻烦你去帮叫下张老爷爷，改日好好谢你。”
“好，我这就去。”刘震应下。
顾清霖或许打的累了，扯了根板凳坐下，顾轩已经躺在了地上，他啪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，用脚薅着他儿子：“你个畜生，还学会装死了，赶紧起来……”
凌瑜跑到顾家时，院门外站了好些人，院里还传来打骂声，她捡起门口的石块，一脚踹开大门。
挥鞭的顾清霖抬头，一个黑物朝他飞去，他慌忙后退绊倒了板凳，石头还是打到了他嘴上，他摸了下嘴角，出血了，他指向凌瑜:“你！”
凌瑜冷眼看过去，他缓缓地放下了手，此时的顾轩犹如一个被踩烂的稻草人，毫无生机，打烂的棉袄浸满鲜血，脸埋在石板上。
凌瑜满是心疼，她控制着自己的怒气，掰过顾轩的脸，让他呼吸顺畅些，拂去粘在他嘴唇上的灰，又探了探他的颈动脉，才跑去顾轩屋里抱出被子。
“叔伯们，烦请您们帮下忙，把顾轩抬到被子上，再抬进屋里，谢叔伯们了。”
“行，来，几个人都搭把手，这真是狠啦。”
几个汉子连顾轩带被子抬去屋里床上放着，凌瑜的爹娘赶了过来：“阿瑜，阿轩怎么样了？”
“在屋里，爹，您看着门，不许顾家人进去，等着张老爷爷过来，娘跟我去灶屋烧水。”凌瑜对周围的指点压根儿不理会，带着王晴去了灶屋。
戚氏从屋里跳了出来，指着几人骂道:“呸，哪来的贱人来咱们顾家撒野！这是咱们顾家的事！与你们何相干！爹教训儿子，天经地义，你们快滚！”
“来了，来了，张老爷爷来了。”刘震拉着气喘吁吁的张老叔进了院子。
“张老叔，人在这屋里。”凌成景把人拉进屋里。
“哎哟，咋打成这样儿了？这顾二下手够狠啦！”张老叔翻开了顾轩的眼皮看了看，又伸手把脉，凌瑜端着盆热水进了屋。
“有些心结，又失血过多导致昏迷，丫头倒碗热水过来，把这两颗止血丸给他喂下去。”
凌瑜接过药丸:“谢张老爷爷。”
凌成景扶了下顾轩，凌瑜先给喂了点热水，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，这伤了背，只能趴着，不好喂药啊。
凌瑜握着顾轩的手，不停地捏着他的手指:“顾轩，顾轩，你醒醒，你能听到我说话不？我是凌瑜，你的未婚妻，喂你止血药，你一定要吃下去。”
昏迷中的顾轩似乎听到了他丫头的声音，他好想看看，可是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。
凌瑜松了口气，顾轩的手指好像动了下：“娘，快拿勺子来，把药丸掰小些化在水里。”
凌成景放下顾轩，他有了吞咽意识，浪费的药倒也不多，凌瑜为他擦了擦药渍，起身到了一边。
张老叔提过药箱，看了眼床上的人:“丫头，你先出去，让你娘打盆热水来，成景留下来帮忙，老头子我要处理顾轩背上的伤。”
“嗯，劳烦张老爷爷了。”凌瑜退出屋，掩上了门。
王晴正要去灶屋换热水，戚氏却堵在了门口:“寡妇家的，你给我滚！这是咱顾家！哪里容得你来撒野？”
王晴焦急道:“戚氏，这阿轩伤的很重，你快让我进去打些热水。”
戚氏冷声:“哼，那种跟李寡妇勾搭的人，死了才好！按我说，当家的就该打死他！”
凌瑜上前一把扯开戚氏，戚氏后退好几步才站稳。
“娘，快去打水。”
“你个不要脸的小女昌妇！怎么你要跟那李寡妇相争了？我那儿子，床上功夫好是不是……”戚氏骂着，手也向凌瑜抓去。
啪的一声响。
戚氏的手被紧握住，她挨了一耳光，她红了眼睛，从小到大四个哥哥都宠着她，又是是家里的独女，何曾挨过耳光。
“好啊！你个小贱人敢打我！顾二都不敢动手打我，我跟你拼了……”戚氏嚎道，跟疯了似的朝凌瑜扑过去，她一把推开戚氏，戚氏又扑上去又挠又咬的。
啪地一声，戚氏又挨了一耳光，凌瑜的手都打疼了，戚氏的脸红肿起来，她本不想打人脸的，奈何戚氏死缠着。
“够了，姓凌的，过分了！还真是在我家撒起野来！”顾清霖喝道，他轻嘶了一声，扯到嘴角好疼，嘴唇肿得老高的他又沉着脸，看起来好滑稽，有人捂嘴偷笑起来。
“顾二啊，你过分了，顾轩还是个秀才，犯了啥错，你就要打死人家？”
“就是，父子间哪来这么大的仇恨？有啥好好说不行？”
“他前几天还救了张家的媳妇和孩子呢……”
顾清霖皱了下眉，看向还在一旁哭泣的戚氏，莫非他儿子真的是救了人家？
凌瑜开口:“顾二叔，顾轩是秀才，是良籍，你偏听偏信，就信戚氏的话，要知道你打死了顾轩，你也就是犯下了杀人之罪，你要被砍头的，若是你被砍头了，刚好戚氏带着你顾家的家产改嫁，花你的钱，让后爹打你的娃，逢年过节，纸钱都不会给你烧！你还要被在地下等着的顾爷爷打！李婶子也不会原谅你！”
“你个嘴贱的，瞎说什么？”戚氏红着眼，顾清霖的眼神有了波动，戚氏还是有些姿色的。
“大姐，大姐，里正爷爷来了。”凌芳的跑的满脸通红，背后跟着里正。
里正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:“顾轩呢？人在哪？我去看看！”
“里正爷爷，请，顾轩在屋里，张老爷爷正在给治。”凌瑜把人领到屋门口。
屋里点上了灯，张老叔把顾轩背上的衣裳剪烂了，正在清理嵌进肉里的烂布丝，从背到屁股上没有一块好的，伤口让人触目惊心。
掌灯的凌成景欲言又止，里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，这顾二真是个狠的，他走出屋子，清了清嗓子道:“顾二啊，这顾轩是读书人，岂是你能随便打死的人！以前你爹让你多读书，你不读，你可知大历律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……”
老秀才出马就是不一样，说的那顾清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。
“那个张家可有人来了？”里正看向人群。
“张皮子不是来了么？”有人回道。
张皮子从后面挤了过来，结巴着道:“里——里正，我——我在。”
“好，张三皮，你就说说那天的事，还人家顾秀才一个清白，还有你们些男人拿出男人的样儿来，回家管管自家说闲话的无知妇人！”
凌瑜知道今天这事里正能做主，她去她爹那里拿过了庚帖。
“卦——卦芬那天去淘——淘米，掉——掉田里了，顾——顾秀才把人——人救了，还帮把——把我儿子送了回来，我——我们家还——没有谢谢他呢。”张皮子说的吃力，脸憋地通红。
院子里好些人都捂嘴笑，不过都明白了事情原委，难怪之前有人说顾秀才从张家出来，那李寡妇下不了床也是身子受了寒。
里正又道:“顾二，这下你该明白了？你说你多狠啦！你爹都没这样打过你吧？”
顾清霖的脸色更加苍白，他真的差点打死了他儿子。
凌瑜递上庚帖:“里正爷爷，谢谢您还顾轩清白，也请您做主能让我家接顾轩过去养伤，我是顾轩的未婚妻，我们是定过亲的，咱们两家交换过庚帖的，您看见了，顾轩还留在顾家，估计他今晚就没命了。”
里正接过来看了一眼道:“嗯，这还真是顾正阳给定下的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片刻，又哗然起来，顾清霖有点懵，这事他竟然不知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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