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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轩轻轻捏了下凌瑜的小脸：“还是我家瑜儿看得透彻，王横在堂上辩解他只是将人带上马车而已，那妇人性子贞烈，自己跳下马车致身亡，已没了当事证人，车夫和百姓也作证是女子自己所为，如此一来，当仗责四十流放三千里的王横只能算是强抢民女未遂了，何况王家已求到了柳大人和姚大人跟前。”
这可能就是中庸之道，她应下李月儿，就算是顺水推舟，看着她家书生有些自责，凌瑜正欲安慰，又听得他叹道：“原本今日之事能避免的！王廷杰身为典吏，只因着族中的算计，他明知王横的德行，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王横把人掳上马车，追究下来，为夫也有用人不当之责。”
“阿瑾别自责了，后面尽量让那惯犯多给赵家些补偿。”凌瑜说不出此事与她家书生无关的话，她当初是反对王廷杰接替典吏一职的。
“嗯，瑜儿说的对，欠下的有些债，迟早是要还的。”顾轩再抬起头时，眼中一片清明。
快夜幕之时，天下起雨来，王家二房等不住了，驱着马车又到了县令府，在王柏诚夫妇两人的软言相求下，顾轩才松了口，只可带着郎中和吃食衣物去牢房探视，想要接人回去只得等结了案才成。
——
话说王家三房正鸡飞狗跳，趴在床上的王廷杰瞥了眼红肿着脸的顾书：“碧池，你去给爷掌她的嘴！她还有脸哭？这不都是她顾家人害得么？”
顾书忙爬到床边：“爷，求爷饶过妾身，妾身真的不知会这样，妾身若是在跟前，定会拦着二哥的。
“别提他！顾家和王家犯冲！”王廷杰一脸不耐，他盯着顾书似乎想起了什么：“算了，书儿起来躺着去！爷不生你气了，碧水，你去二房打听打听，那小霸王被接回来没。”
“是，爷。”碧水转身狠狠地剜了眼顾书，才往外走去。
檐下雨声嘀嗒，只能趴着的王廷杰毫无睡意，院子里传来脚步声，碧水摘下斗笠进了屋：“爷，奴婢打听了，二房大少爷未被接回来，是带了郎中去牢房里给人上的药。”
“嗯，碧水来给爷吹吹，爷疼得很。”王廷杰应声道，碧水脸一红，这怎么能吹。
“你个小骚蹄子！想哪去了？不吹了！直接给爷上药！”
碧池掌了灯到床前，碧水揭开被子，小心地往伤处抹着药，躺在小榻上的顾书呆呆地看着，她心中只有恨，她今日会挨打都是顾家人害的。
次日，天依旧下着雨，房里睡得正香的王廷杰被脚步声吵醒，他瞥了眼来人：“有何事？若不是要紧事，看爷以后怎么收拾你！”
碧水跪到床前，柔声说道：“回爷的话，二房大少爷被接回来了，听说那赵家去衙门撤了状纸，二房赔了三十两银子，所以奴婢才赶了回来，惊扰了爷的好梦，求爷饶过奴婢。”
“爷哪里舍得打你？那二房倒是快！不愧是小霸王啊！二房李姨娘最近可有来过咱们院子？”王廷杰侧了侧身子，伸手摸进碧水的衣裳里，脑里却是李姨娘那傲人的胸脯。
碧水娇声回道：“爷，没呢，李姨娘只是上月来过，快申时了，奴婢是不是该给爷上药了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说着，王廷杰抽回手，趴好身子。
顾书回到房里又是见着这一幕，那双手就在她夫君的身上探着，这哪里是上药，分明是……她心中涌上酸楚，自从她怀身子长胖了后，王廷杰就让两通房丫头伺候着，再也没让她近过身。
“三——三哥，小四来——找你玩了…”说着，门口就进来个摇头晃脑的人，顾书忙一礼：“见过小叔！”
王廷皓扬着头：“我不叫小叔，我叫小四…”
顾书抬眼，她心下震惊，摘了面纱的小叔竟和她的夫君长得一模一样，只是嘴角多了颗痣。
“三哥，你们这玩的啥？我也要玩。”王廷皓走到床前，碧水红着脸收了手，盖好被子，王廷杰转过脸来：“三哥这是在上药呢，哪里是玩？你快回去，三哥改日再陪你玩儿。”
“不，我就不回去，我也要玩三哥的屁屁。”王廷皓一把掀开被子，向王廷杰挨了打的屁股按去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大叫吓得王廷皓手足无措，他摆了摆手就往外跑，跑到院里时，他才放缓脚步，扬起唇角，这一切才刚开始呢。
……
县令府正堂里，顾清霖数落着顾轩，顾轩垂下眸子自顾地喝着茶，不言不语。
顾清霖见状更是来了气：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？王家是亲家，你一天就打了人家两儿子，连姑爷都没放过，你让两家的脸往哪里放？你是父母官不假，可也不能不近人情啊！若不是今日出门喝茶，我还不知，那典吏一职，你还给姑爷，不然你让书儿在王家如何待？”
“说完了么？没有，就请继续！”顾轩放下茶盏，径直去了书房。
这人一走，正堂里连个丫鬟小厮都没有，顾清霖说得口干舌燥，自己倒了杯茶喝下，又气呼呼地走到门外，扯着嗓门道：“你个不孝的，好自为之！”
院子里，除了雨声，没一点动静。
又是一声：“你爹要回府了！还不出来？”
四周依旧寂寂无声，顾清霖一甩衣袖朝院门走去，一路谁都没见着，就门房处的老头对他说了声恭送顾老爷。
书房里，凌瑜和顾星辰坐在书榻上用麦秸杆编小鱼，顾轩也坐到跟前：“瑜儿，你先前说他强由他强，清风拂山岗，他横由他横，明月照大江，想来这话还挺有道理的。”
凌瑜有些心虚，这是她搬来的，她也不知原意：“是有道理，你看咱们把丫鬟小厮都撤了，你再一走，爹那么大的火气，没一个在跟前听的，他不还是回府去了么？只要他不放火烧房子，丫鬟小厮们都不得现身的。”
顾轩叹道：“哎，我身上流着他的血，不能真拿他如何，顶多只能吓唬他而已。”
“阿瑾，说到案子，我觉得你在那个胡什么刀回县衙禀报之时，你就算好了要如何处置王横的，不然哪能还没结案，你就把人给打了的。”
顾轩似笑非笑道：“王横在衙役们拿他到堂时，跟衙役们动起手来，算是罪加一等，才动了板子，如若不然，他这次又给逃脱了。”
“那如此说来，还亏得他整那么一出，你才能下手。”
……
顾清霖回到顾府，戚氏就迎了上来：“老爷，事情办得如何？轩儿应下了么？”
“自己问去，别问我！”
看着甩袖而去的背影，戚氏心下叹气，知道这没戏了，书儿本来就埋怨着她的，这以后没准儿都会恨上她了，可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，她还是有些放不下。
戚氏又想到了顾辕，现在懂事了些，知道他二哥二嫂的好了，就是以后读书不成，靠着他们，也是能过下去的，这样一想，她的心里好受了些。
天已放晴，田里的麦子已出了芽，这快两年的努力，那些田地边大多只栽种着桑树和果树，会影响粮食产量的杂树都被砍了去。
凌瑜扬起了笑，心底盘算着造桑皮纸的事，选址要考虑到取水取材的问题，还有万一她家书生以后升迁，厂子还得是她的私产才成，为此就不能修在公田庄子上，只能在离水源近的地方买块地。
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纸鸢撩开小帘，激动地道：“夫人，您快看那边！”
凌瑜向外瞧去，南边的官道上，两人打马而来，那装束一看就是官府中人，她笑道：“是乡试的喜报！石叔停一下，让他们先进城去。”
“是，夫人。”石秋勒停马车，道旁的行人也纷纷避让。
凌瑜见着两人打马进了城，有些小激动，乡试是为国选才，也是地方官的政绩，不知县城这回中了几人，纸鸢看了看她家夫人的神色，小声道：“夫人，那咱们是先给老夫人送芋头过去，还是先回府看看？”
“先送芋头过去吧，还得接星辰呢。”凌瑜放下帘子，那些考中的举子家的门槛儿估计又要被人踏破了：“纸鸢，你可听过榜下捉婿？”
纸鸢笑道：“回夫人话，奴婢有幸看过一回坝坝戏，戏里唱的就是公子高中状元被人榜下捉了去。”
“哦？那后来呢？”凌瑜有些意外，她来县城两年，只去听过说书，却未曾去戏坊看过戏，改日她定要去瞧瞧。
“那状元郎成婚后，他时常想起当初那位小姐的相助之恩，在夫人的追问之下，他才如实告知，夫人觉得状元郎是重情重义之人，便派人把那位小姐接去了京中，娶为平妻。”
“这跟话本子里写的差不多，都是书生与小姐的故事。”
两人说着话，时辰过得格外快，凌瑜接孩子回府时，衙门外布告处围着不少人，已有报录人敲着铜锣去报喜了。
顾星辰掀起小帘子瞅着外头，纸鸢稳稳地扶住他，他指着外面，又看着凌瑜道：“娘，娘，锣，锣，我要！”
“嗨呀，星辰，你看上面，是不是有星星？还眨着眼睛呢。”凌瑜望着马车顶，顾星辰也抬头寻着，纸鸢抿唇憋着笑，她家夫人竟哄骗起公子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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